『為什麼會有《二零壹八》?』
『《二零壹八》本來應該是份日記簿,讓我看看心情變化,記載成長。可惜自己的毅力不足夠,就改變主意讓它變成一份精選集好了。但是裡頭的內容無法不夠精華。原以為在年底能給自己印一本,印出人生第一本書。』
『結果呢?』
『結果因為心中那把火已不在。提不起勁了。』
『你覺得你在二零壹八年裡,過得如何?』
『說真的我也不曉得。成長了嗎?不覺得。倒是身邊的人看起來比之前老了。』
『你覺得你也有變老嗎?』
『我不知道。除了早晨照鏡子刷牙洗臉以外,幾乎都沒機會看看自己。』
『那根據你早晨看到的自己,評估一下歲月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跡如何?』
『我覺得這有欠公正。早上都是一臉懵逼樣,怎麼可以在自己不清醒又水腫未退的情況下,判斷自己優美有變老?』
『你在今年經歷了什麼?』
『年頭其實還在工作,那時候還未開課,雖然已經知道自己一定會深造。然後就在農曆新年時離職吧!我還記得是在去年的聖誕節前幾日,給我的上司遞了求離信。然後在除夕夜前一晚正式離職,離開了公司宿舍。』
『會後悔嗎?畢竟是自己的第一份工。』
『不會,絕對不會。我在那間公司看不見自己的前途。管他是自身問題,還是公司問題,這一點上,我是蠻清醒的。我知道自己與公司之間的關係,無法讓彼此更上一層樓。』
『老闆沒留你嗎?』
『有。多次。就像劉備當年三顧茅廬般。可惜他看錯了,我不是他的孔明。我其實在那段時間就在想,怎麼才能盡快離開公司。我不稀罕公司的一切,所以沒什麼不捨得。倒是我的下屬,還替他感到擔憂的。畢竟背井離鄉,從尼泊爾老遠跑到這兒,只為了一家人的一頓飯。可惜,這間公司的刻薄,讓他吃了不少苦頭。也許是命水的緣故吧!』
『那他現在可好?』
『離職以後,他都不時會給我通電話。英語的確進步神速。我叫他要好好進修,有錢別亂花,盡快存到人生第一桶金,然後到另一個更值得自己努力的地方。』
『離職以後呢?你都幹啥了?』
『就農曆新年了。也算是最後一次能過個大家庭式的新年了。』
『怎麼了?』
『我的嫲嫲和小叔相繼去世了。』
『噢……節哀順變。』
『沒什麼,我替他們感到惋惜,也對自己的不孝感到心痛。』
『你做了什麼?』
『就是什麼也沒做,才覺得自己真的不孝。』
『在今年,你做了什麼重大的決定?』
『深造吧。在彭大修碩士。說起這個,其實我還真的是蠻難過的。』
『為什麼?』
『因為,現實永遠比想像來得殘酷。我覺得自身能力不足。』
『是因為課程太難嗎?』
『是因為自己太懶惰。總覺得自己越來越懶。環境所致吧。這裡太悠閒了。我對不起自己的時間。』
『看來今天的訪談有點急促。可以用一個“字”來概括你的二零壹八嗎?』
『我想想。應該是“喪”吧。垂頭喪氣每一日。』
『祝你快樂。明天應該是你的重生之日。』
『必須得是。』
這場訪談結束以後,主持人與受訪者雙料自殺。
因為難得的同年同月同日死,所以倆人將被葬在一塊。
墓碑上刻著的是:二零壹八。
墳場上的第二十五個墓碑。
這時,下起了濛濛細雨。
葬禮上,大家的心情就像天色一樣。
有的甚至哭得比雨水還大,更響。
『沒事的。他們終於解脫了。他們生前的每一日,就是期待下一日死神的來臨。很痛苦。不能安樂死,卻與死人沒兩樣。現在不同了。』
每個人低頭不語,抽泣的繼續。
『節哀順變。』
《二零壹八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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